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侗族起源神话哲学的理性之光

侗族起源神话哲学给我们的启示是:天、地、人之间并不是“对立的三维”,而是“合一的整体”;“三维共处,和谐共生”应当成为人类追寻人与自然、人与人、人与社会和平相处、和谐共生的共同的、最高的生存目标。

对于宇宙生成与人类起源的问题,世界各民族中有各种各样的神话传说,阐释着各自民族的宇宙形成和人类起源观念。同样,侗族起源神话哲学,阐释的是侗族先民的宇宙形成和人类起源观念。

侗族《创世款》也称《起源神话》或《创世神话》。是侗族一部大容量、大深度的史诗性口碑文学作品,也是一部伟大的人类文化巨著。所谓“款”,实际上是侗族语言中所称的“垒”,即古老的话词、念词,相当于汉语中的“经”或“经文”之类的话本或文本。当然,侗族的“款”还是“盟约条文”、“社区联盟组织”的代称。但这里所说的《创世款》中的“款”则专指前者。

说到《创世款》,侗族人无不家喻户晓,并引以为豪。在这部宏大的民族史诗中,其美妙的神话、丰富的想象和古老深邃的哲理,一直感染着一代又一代侗族子孙。但若说族外人对这部口碑文化巨著知之多少,却不敢妄言。的确,很少有人知道侗族民间拥有这样一部伟大的人类文化史诗,甚至包括一些文化人类学专家在内。个中原因,除了少有人研究和宣传之外,主要是史诗中有诸如“天地起始于‘雾’”、“生命起源于‘蛋’”、“人兽分离”、“天地人合为世界之本源”、“和谐共生,失谐全忘”等这一些深奥、难解的人类思想观念及文化元素。然而,也正因他为拥有这些太多的深奥难解的人类思想观念(哲学观念)及文化元素,侗族《创世款》才拥有侗民族史诗性作品之地位的。《创世款》的博大精深,囊括了侗族古老先民的宇宙观、人类史观、物种史观、社会观、哲学观、民族史观等等。对于这样的人类精神文化作品,过去我们往往把它们视为民族民间“口碑文学”作解,其实这正是一个古老民族的古老哲学。而这种古老民族的古老哲学之所以让我们无法识别,并且误认作“民族文学作品”的原因,是因为这种古老的民族哲学的表现形式是一种“文化的表现形式”所致,而不是现当代哲学意义上的“哲学表现形式”。

但作为侗族原生的哲学形式, 侗族创世神话的“话词”形式却使民族的哲学理念长期、广泛流地传于族群民间。直到上世纪50、60年代之后,一些文化学者才陆续在侗族民间搜集整理和翻译,并作为侗族民间口头文学资料而汇集或出版面世,从而以“文本”的形式流传至今。据研究,侗族创世神话哲学是一个庞大的神话哲学体系,他由《天地之源》(或称《开天辟地》)、《事物之源》、《人类之源》、《姜良姜妹》、《洪水滔天》、《祖公上河》等篇什构成,并以话词形式表达侗族古老先民的世界观——对天地生成、物种起源、生命起源的认知与看法,及对天、地、人三者之间神秘联系的看法与认知,以及人们追求“天地人和”的理想观念等等。

一、天地雾生——侗族起源哲学的宇宙生成观

侗族起源神话哲学的理性之光

宇宙生成是现代人依然叩问与求索着的命题。而生活在人类遥远童年时代的侗族古老先民,早已有了他们的解答。

侗族《创世款》中的《天地之源》这样说道:“万年以前,天地不分,大雾笼罩,世上无人。云开雾散,把天地分,天在高上,地在底下,天有日月星辰,地有万物生灵。”又说:“远古时代混混沌沌,直到朦胧初开,才分天地,风云雷雨归天,土石人兽归地。太阳高照是白昼,月亮辉映是夜间……”等等。

这些话词虽然不多,并且不算精辟,但所表达的哲学观念却是明白无误的——即:天地生成于“雾气”和“混混沌纯”的原始物质;天地生成之前的世界,统一于“雾”和“混沌”的原始物质之中;而“朦胧初开“之际,正是天地生成之时。侗族起源神话的这种哲学观念,其实正是侗民族最原本、最古老的哲学理念,集中体现了侗族古老时代里先民的宇宙观。那么,侗族这种古老的宇宙观念有没有他的科学性呢?我以为这是毫无疑义的。此前,我在我所著的民族文化论著《走进肇兴——南侗社区文化考察笔记》一书中发表了自己研究之后的见解,以为“侗族先民以‘混混沌沌’的原始物质来作为宇宙万物的原始元素,人们认为世界最初就是运动在一种未分化的物质形态之中。也就是说,侗族先民认为在远古时代,这种混混沌沌的未分开物质经过不断的、漫长的演变过程,直到朦胧初开,才有了天和地,才产生了宇宙万物——天有风云雷雨,地有土石人兽,太阳高照,月亮辉映……如此多种多样、千差万别的自然现象,不是上帝创造出来的,也不是由某种物质在短期内变成的,而是混混沌沌的原始物质长期演化的结果。于是形成了侗民族先民‘混沌——天地开辟——万物化生’的宇宙观念和学说。侗民族古老先民的这种高密度的浑天说观念,与现代科学中最流行的大爆炸宇宙起源假说几乎如出一辙。混沌期是爆炸的初始阶段,当原始物质发展至高密度混沌状态时,可能就会产生大爆炸,因爆炸而产生形成天体万物,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对于侗族创世神话哲学的宇宙观念问题,侗族学者石佳能先生在他的《侗族先民的哲学思想探析》一文中也说:“侗族先民吸收和发挥了前人的朴素唯物主义观点,把物质性的‘雾’作为自己哲学的基本范畴,阐述万物的形成,自然现象的发生,以及回答了宇宙本原等问题。……然而,把宇宙万物的形成归纳这一种具体的原始的物质形态‘雾’,实质上是关于世界统一于物质的朴素观念。”同样,杨昌嗣先生在《朴素的观念,渐变的思想》一文也说:“这种把宇宙来源、形成归之为‘雾’和‘风’的思想,是把宇宙看成是超自然的‘神’的主宰之说相对立的。人们从有形的自然物本身去寻找和解释宇宙的起源,这是一种直观的、朴素的自然生成之说,较之‘上帝创世说’,无疑是进了一步,并在此基础上建立了(本民族的)宇宙观。……侗族先民关于世界来源于‘雾’和‘风’的思想,是人们对自然现象长期观察、体验和经验积累的结果。”

那么,在本民族最原本、最古老的宇宙观的长期影响下,侗民族形成了独特的“天地”观念。人们认为“天地万物皆有灵”,“天在高上,天有日月星辰”,因天高远、空阔,最能洞察秋毫,明辨是非,主持公道,判断善恶;而因“地在底下,地有万物生灵”,且“山是林生,水是稻长”,所以形成了“山林为主人为客”、“地是万物之母”、“地是人们生命的依靠”的观念。正因为这样,侗族的文化思想(指天地观念)和现实生活中,没有‘人定胜天’的思想,更多的是体现人对自然的敬畏、皈依和惜爱。

二、物源于菌,生命源于水——侗族起源哲学的物种观

侗族起源神话哲学的理性之光

关于物种起源的奥秘,侗族《创世款》中《事物之源》是这样认知与表达的:“起初天地混沌,世上还没有人,遍地是树蔸。树蔸生白菌,白菌生蘑菇,蘑菇化成河水。河水里生虾,虾子生额荣,额荣生七节,七节生松恩。……”这些观念之下的表述,虽然了了数语,却蕴藏着这个民族深奥的关于物种起源的哲学思想。这段“话词”从“混沌无人世界”说起,接着讲述“天地生成之后”宇宙间所发生的“事情”——物种的起源与生命的诞生。“遍地是树蔸,树蔸生白菌,白菌生蘑菇,蘑菇化成河水。”表达的是“物源于菌”的哲学观念;而“混混沌沌”则寓意“无机物”的存在;“树蔸”、“白菌”寓意“有机物”的出现。而由无机物发展到有机物的哲学观念,正是侗族起源哲学的“物种起源”观,揭示的是物种内在联系与变化发展的客观规律。“河水里生虾,虾子生额荣(一种水中的浮游生物),额荣生七节(节枝动物或直指“大龟”),七节生松恩(人类最早的男性先民)。”表达的则是“生命源于水”的哲学观念。“水生虾”寓意“水孕育生命”;“虾子生额荣,额荣生七节,七节生松恩……”寓意“生命演化与进化过程”及人类的出现。

这样看来,侗族起源哲学中的“物种观”和“生命观”并非这个民族古老先民对天地自然的某种“猜想”的结果,也不是人们的“集体无意识”所致,更不是“神话”中的“痴人说梦”。我以为:科学的神话是建立在科学哲学理念基础之上的,侗民族这种古老的神话观念,正是建立在民族古老科学的哲学理念基础上的,这种观念即便在今天看来也是难能可贵的。人们把“混混沌沌”视为宇宙万物的初始元素,认为世界最初就是运动在这种未分化的“混沌物质”形态之中,经过漫长的演变过程,后来才有了天和地,产生了宇宙万物。这就形成了侗族先民“混沌—演生天地—化生万物—生命进化而生”的世界观。不论人类来自于“蛋”,还是来自于“鱼”或鸟兽的进化,但来自于蛋白体、来自于低级动物,这一点是被现代科学家所基本认同了的。因此,无论如何我们不能低估古人的能力与智慧。

三、人生于蛋——侗族起源哲学的人生观

侗族起源神话哲学的理性之光

人类起源的问题,是人类最关心、同时也最难解答的问题。这个问题对古人来说更是如此。侗族有句古语道是:“不知根,就难知底;不知过去,就难知未来。”说明侗民族是一个既关心过去,也关心未来的民族。而人类起源的问题,是一个既关系过去也关系未来的问题。

侗族《创世款》在表达生命是“演化与进化而来”观念(即所谓“河水里生虾,虾子生额荣,额荣生七节,七节生松恩”)之后,《龟婆孵蛋》里进一步阐释了“生命来源于‘蛋’”的过程。即:

“四个龟婆在寨脚,它们各孵蛋一个,三个寡蛋丢去了,剩个好蛋孵松恩(人类最早的男性先民);四个龟婆在坡脚,它们又孵蛋四个,三个寡蛋丢去了,剩个好蛋孵松桑(人类最早的女性先民)。就从那时起,人才世上落,松恩松桑盘后代,世上的人渐渐多……”。

那么,“龟婆”和“蛋”寓意着什么呢?我以为“龟婆”寓意着“动物”;“蛋”寓意着“蛋白体”。所以“龟婆孵蛋”孵化出“松恩、松桑”(人类原主),表达了侗族先民“生命蛋说”的哲学思想。而从“河水里生虾,虾子生额荣,额荣生七节,七节生松恩”,到“四个龟婆在寨脚,它们各孵蛋一个,三个寡蛋丢去了,剩个好蛋孵松恩”的观念,看去好象存在前后逻辑上的错误,其实不然——“龟蛋孵松恩”与“七节生松恩”更进了一步,恰恰表明了低级动物向高级动物进化历程艰巨性与曲折性的观点。从而形成了侗族古老先民认定的“混沌(雾)剧变——天地生成(分开)——植物(树、菌)生长——动物(虾、七节)繁衍——松恩、松桑(人类)诞生”的起源系统学说。这种系统学说是侗族古老哲学——天、地、物、人的构成体系。所谓“蛋”,实际上就是“蛋白体”;松恩、松桑生于蛋,是典型的生命起源于“蛋白体”观念;而“七节生松恩”又是典型的“人是由低级动物进化而来”的观点。这些观念都是侗族先民起源学说的哲学思想。尽管侗族先民的这些“混沌说”、“菌说”、“蛋说”等等,不能作为天、地、物、人直接的、本原的科学解释,但作为一种古老的哲学思想,他已经阐释了“世界统一于物质”的科学道理。不论人类来自于“蛋”,还是来自于“鱼”或者鸟兽的进化,但来自于蛋白体、来自于低级动物,这已经是被现代科学所认同了的观念。于此,我们不妨引用恩格斯说过的一句话:“生命的起源是通过化学的途径实现的,生命是蛋白体的存在方式,这种存在方式本质上就在于这种蛋白体的化学组成部分的不断的自我更新。”(《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三卷517页)所以,无论从生物学或是化学意义上看,侗族创世神话哲学所表述的生命起源过程,也是一个有机的分子体系的蛋白体经过化学和生物的途径——龟婆孵化,形成了新的生命过程。

可见,古老侗族创世神话哲学“生命蛋说”观念,与后来恩格斯的“生命蛋白体说”观念是相似的,或者说是相同的,而且与生命的自然本质是基本吻合的。这种以某种具体物质来作为认识自然而去破释世界奥秘的观点和方法,与那种超自然的神灵创世说、上帝创说等观念形成了截然不同的两极——虽然都是神话观念和神话哲学,但侗族先民们没有步入“天命论”、“上帝说”等认识误区,人们清醒地把握了天、地、人三者之间“源与流”、“合与分”的物源关系与辩证关系,最终形成了族性群体“天地人和”的世界观及其哲学体系,成为一个民族世代坚守的精神家园。这是难能可贵的。

而早期时代的侗族人的思维活动之所以具有如此的科学成份,这与他们特定的历史和特殊的生存环境密不可分。人们不仅关注自然界,同时更关注人类自身,关注天地自然与人类自身的关系。而关注这些的意义在于:寻求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以保人类自身的存在与发展。毫无疑义,人们认为和谐是天、地、人之间的本真,唯有“和谐”才能足够保证一切,所以把“和谐共生”作为族性群体最高的生存哲学境界而追寻不止,这是侗族先民睿智之所在。在这种哲学观念的影响下,现实生活中的侗族人,人们不仅追求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同时更追求人与人之间、人与社会的和谐共处,以及人的心灵世界的和谐等等。

四、和谐共生,失谐全忘——侗族起源神话的和谐观

侗族起源神话哲学的理性之光

如果说,以上我们所说的一切还让人感到有些“牵强附会”或者“生拉硬扯”的话,那么侗族《创世款》中的《洪水滔天》神话所编织与列举的事实以及表达的哲学思想,则足以弥补这种不足。

《洪水滔天》神话,是侗族创世神话哲学中最著名的篇章。应当说,侗族先民没步入“上帝造天地、造人类”的认识误区,与《洪水滔天》神话的灾难意识的警醒有极大关系。因为《洪水滔天》神话十分感人,且深入人心,在侗族社会传播甚广。虽然侗族先民没步入“上帝造天地、造人类”的认识误区已是很不容易和幸运的了,但侗族先民的探索精神并不满足于此,人们由此出发而向更宽广、更深远的领域而去——去叩问天地自然与人兽之间的统与分、合与离、争斗冲突与和谐相处的命题,探索“失谐的后果”与“和谐的意义”等。

侗族《洪水滔天》神话所记述的,是人类早期“人兽分离”过程中发生事件。并以“冲突”与“相残”所导致的一系列“灾难性事件”警醒后人,表达“和谐共生”的哲学主张。

——说是人类始祖松恩、松桑结为夫妻后,生下王龙、王蛇、王虎、王雷、王蜂、啄木鸟、熊、猫、鹅、姜良、姜妹、王素十二子。之后,姜良和姜妹(人祖)不愿与禽兽为伍,邀约“兄弟们”上山赛计比本事。道是:“松恩松桑生崽多,一连生了十二个。十二个崽去山坡,要比谁的计谋多,要比谁的本领大,自己总相胜别个。王龙能够进大海,王蛇能够入江河,王虎一跃进大山,王雷能把屋打破。……姜良姜妹一旁看,兄妹看得乐呵呵。这时王素忽然喊:要比本事莫把我打落!”

到山上之后,雷吼叫、虎咆哮、龙摇头、蛇摆尾……个个逞能逞强,姜良也放火把山烧了。满山遍岭烈火熊熊,直冲天穹,虎被逼进山,蛇被逼入洞,龙王逃下海,雷婆逃上天……(从此人兽才分离)。

接下去就是漫长而残酷的“人兽相残”时期。道是:“王素他年纪最小,排行十二数最末,但他本领确实大,妙法也是他的多。他用锯子锯那珙桐树,木头也能冒出火。王素又搞淘气事,逗那王蛇来取乐,用根火绳拴在王蛇尾巴上,王蛇惊慌到处身躲。王蛇横着跑,火焰跟后甩不脱。王蛇又往山上跑,火焰一直喷上坡。”而由于王素逞能,引起了一场大劫难——“火焰喷得高,山上草木多,烧了大片杉树林,燃遍整个大山坡。这场灾祸怎逃脱?……进洞进河的全跑掉,唯有雷婆跑不脱。雷婆朝着天上跑,火焰上窜正烧着,烧了雷婆新衣裳,烧伤雷婆一只脚。雷婆发怒了,要找王素拚死活。”

此后雷婆就处处不放过王素,王素也不放过雷婆。但雷婆被逼上天后,大火烤天,天热难熬,雷婆愤愤不平,并对王素和姜良进行报复。谁知姜良早有防备,知道雷婆会来,早把屋顶铺满了青苔。一天,雷婆从天上下来,要把姜良的房屋砸烂,但脚踩在屋顶的滑青苔上却摔倒在地,反被姜良捉住,五花大绑关进谷仓里,既不给饭吃,也不给水喝。后来,狡猾的雷婆趁姜良外出,装得十分可怜的样子,哀求姜妹送水喝,姜妹善良年幼,不识雷婆本性,送水给了雷婆喝。雷婆喝了水,身上长了劲,便破仓而出逃。但为报答姜妹的救命之恩,雷婆拔下一颗牙齿变成一粒瓜种,送给姜妹,并嘱咐姜妹天降大雨时把瓜种种下。

雷婆逃回天上后,使出绝技——连降九个月的瓢泼大雨,酿成洪水滔天,淹没大地万物。于是,由于人兽之间的相残,造成了人与自然的严重失谐——洪水滔天,所有生命都危在旦夕!

道是:“到了正月壬子日,天上开始落下雨,一直落到九月壬午日,从来不停过。雷婆在天滚碾子,雷声隆隆电闪火,大雨连下九个月,好象已把天冲破,一块冰雹七斤重,一滴雨点七两多,地上人群埋沙底,坡上大树沉下河,遍地洪水水连天,世上已经无烟火,洪水滔天波浪滚,人间一场大灾祸……”

这时姜妹冒雨种下瓜种,“寅时种,卯时发,牵藤开花结出一个谷仓大的葫芦瓜”啄木鸟飞来帮助他俩打开瓜门,兄妹俩钻进了葫芦瓜里求生。洪水涨起来了,葫芦大瓜随水漂泊,水涨瓜升,水落瓜跌。他们一路上救起了许多漂泊不定、无家可归的生灵,如蛇、蜂等等,并与这些生灵一起要求雷婆退洪水。

但雷婆不但不肯退下洪水,还洋洋得意地说“世上的人淹死完了都活该!”处在绝境中的姜良姜妹,迫不得已只好与所救起的生灵一起想法治雷婆,以挽救人类和所有生灵。于是,一场正义与邪恶的抗衡开始了。是后来,葫芦瓜漂到天边,雷婆仍在向下泼水不止。

道是:“雷婆硬是不肯退洪水,姜良揭开瓜的盖,老蛇、蜂子齐出瓜,帮助姜良姜妹斗雷婆,同心合力把那雷婆来惩罚。姜良拉弓箭,一箭射中雷婆眼,雷婆痛得叫哇哇。姜妹放出的黄蜂和地蜂一齐出动,飞去猛蛰雷婆的脸面……。”神话中描述的这场较量和争斗,真可谓淋漓尽致,惊心动魄。最后,姜良姜妹终于治服了雷婆,雷婆被迫答应放出七个太阳“让洪水即刻全退下”。

姜良姜妹回到地上,见天上七个太阳红似火,晒得大地江河干沽,土地龟裂,树木林草枯萎烤干……姜良姜妹只得又请长腰蜂,背刀上天,砍掉五个太阳。

道是:“留下两个在天空,白天黑夜分开挂,晚上月亮亮晶晶,白天太阳照得万物发……”

随着情节的逐一展开,神话充分展示了人与自然失谐给万物与生命带来的灾难,表达侗族先民强烈渴求人与自然、自然与生物、生物与人和谐相处的哲学思想理念。

但经过这场“洪水灾难”和“烈日灾难”之后,人类也被淹死了。于是“茫茫大地上,只有兄妹俩,怎么结成对?怎样配成双?”新的命题又出现了——伦理与道德。为寻找符合伦理与道德的配偶,“兄向东方寻,妹往西方觅,兄出门找伴,妹出门找郎,姜良走了三天,不见一个人影,姜妹去了三日,人影也不见一个。……”人类已经处在亡族亡种的绝境之中。怎么办?经过痛苦的伦理观念的斗争之后,为了人类的未来,接下来,神话进入记述“兄妹开亲”繁衍人类的篇章。但谁知,兄妹开亲后,生下的却是一个怪物:

“九月后生出一个肉团团,长得实在丑,怪模怪样多难看。满身长出眼和鼻,嘴巴全身都长满,姜妹嚼口饭来喂,喂进这张嘴,那张嘴又喊。”

这个丑陋的怪物让姜妹 “羞愧”和“落泪”,让姜良“发愁”和为难。这真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但这恰恰说明了人类初始时期生命演化进程中的艰难与人类婚姻历程的真实性。后来,姜良姜妹只得狠心除掉生命的后患,以保证生命的质量——

道是:“把那肉团丢在地上,用刀剁来用斧砍,剁成碎肉沫,丢进大山,撒在冲头和冲脚,……就这样——血变成了汉人,肉变成了侗家,骨头变成了苗家,心肠腰肺颜色不同——那是瑶家人的花衣裳……”。

至此,《洪水滔天》神话哲学认为,宇宙间完成了“人兽分离”的历史进程,也表达了各族人民共源的思想。然而这些历程又是那样的漫长、曲折和充满艰辛与苦难。

这些神话,几乎所有的侗家人都记得清楚。也就是说,侗家人的孩子,从小就在这种神话哲学观念中长大的。在木楼的火塘边,在侗寨的卡房和鼓楼下,在劳动歇息的田边地角及古树下……都能听到老人们摆过这样神奇的“古”,甚至在侗族大歌中,也能够听到类似的神话内容。而侗族洪水神话哲学强烈的灾难意识和和谐观念与愿望已经表达得淋漓尽致了,而“失谐”的灾难意识又时刻警醒着人们。侗族洪水神话哲学正是这样——从灾难的一面展示人与人、人与兽、人与自然失谐带来的恐怖与苦难,以反衬与折射和谐哲学的耀眼夺目的理念之光,预示与警醒人们认知“失谐”的后果。因此,人们向往和谐,倡导和谐,追寻和谐,呼唤并实践和谐;反对无序,反对动荡,反对恐怖,反对相残,反对战争,反对掠夺与榨取,反对一切可能导致天、地、人整体空间失谐的行径。其实,今天我们来研究古老的侗族哲学思想,现实意义也在于此。

综上所述,侗族古老神话的这种哲学理念,是侗族最古老、最精典的起源哲学观念。侗族先民的宇宙生成观和生命起源观,表面看好象有些幼稚可笑,实质不然,这正是侗民族原始唯物的朴素哲学观念的体现,不仅表达了明显的自然唯物的思想倾向,而且具有朴素自然辩证法则。先民们的这种认知,正是侗族“天地人合”自然观的始端。现代科学的发展进步,已经揭示了宇宙形成的一些奥谜,应证了地球和星辰的形成是宇宙大气原始物质剧变的产物,这样的科学结论,与远古时代侗族先民的创世神话哲学观念不谋而合。虽然侗族先民的“混沌说”不能作为天地本原的直接科学解释,但这种把宇宙万物的生成归结于具体原始物质形态(“混沌物”和“雾”)的认知,已是“世界统一于物质”的哲学观念。这种以具体物质作为认识自然而去破释世界奥谜的观念与方法,打开了侗族人自然观念和和谐思想的闸门。作为侗族原生哲学形式,侗族起源神话哲学涵盖了宇宙生观、物种观、人类观、和谐观等各个方面。而人们之所以如此关注与重视天地自然和人类自身,目的在于寻求人与天地自然、人与人、人与社会等的相处途径与方式方法,以确保人类自身的生存与发展。毫无疑义,侗族先民把“和谐”作为最高的民族生存哲学命题而追寻不止,其意义也在于此。

侗民族的这种心灵成长模式,正是侗族哲学的思想基石。而侗族哲学的前进与发展又无不建立在这座神秘而坚实的起源神话的哲学思想基石之上。所以侗族起源神话哲学,是侗民族和谐哲学思想的基石与母体。由于侗民族的独特历史及其世居地域少遭外世强势观念与文化的干扰,古老的民族哲学观念得以保存与发展,正如一株不遭人攀折和摧残的果树一样,结出了它美丽而质地的果食。是的,人类的许多问题尽管相似,却从不相同;侗族哲学也尽管与其他民族哲学有相似之处,但绝不完全相同。

侗族起源神话哲学给我们的启示是:天、地、人之间并不是“对立的三维”,而是“合一的整体”;“三维共处,和谐共生”应当成为人类追寻人与自然、人与人、人与社会和平相处、和谐共生的共同的、最高的生存目标。

侗族起源神话哲学的理性之光

——这同样也是我之所以研究侗族哲学的命题与目标。

来源:侗乡网 作者:石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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